《十二怒汉》为何要怒
发布时间: 2016-05-27 浏览次数: 4 文章作者:

《十二怒汉》为何要怒


55岁的洛杉矶黑人公民格林含冤入狱25年,前几天被无罪释放。1983年有证人指证格林杀害一名妇女,因此被判终生监禁。不久前这个证人承认,当时他受到毒品的影响,并在警方的协助下指认了格林为涉案人。老态龙钟的格林出狱时对人们说,他相信司法是公正的。(对这个故事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翻翻322号《参考消息》第六版。)


司法公正,这么神圣的一个词,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反讽。25年的含冤因为一个证人的转念得到洗刷,真不知是所谓司法的胜利,还是悲哀。开这么个头是因为最近看了老版的《十二怒汉》,相信看过的朋友基本都会和我一样,对于美国司法的陪审团制度会稍微有点认识,在庆幸这十二个怒汉纷纷回心转意的同时,也会为那个无辜的大眼睛少年捏一把汗。

从表面上看,《十二怒汉》似乎是在表明美国司法尤其是陪审团制度的公正和伟大,但透过一个光明无比的结局,我们似乎也看到了影片对于这一制度的深深质疑。这种质疑远比一个逆转胜的感人故事更震撼人心,我相信这也是这部电影能够名垂影史的真正原因。



法律问题就不多说了,因为基本上我也是个法盲。透过《十二怒汉》,尤其是亨利·方达,那种根植于人性当中的怀疑精神其实比法律和道德更有说服力。看这十二个人的态度——完全不同的性情和经历——能在最后全都扭转过来,情节的调度固然精彩,但那只是技术性的,人性深处的较真才是关键。

何为较真,我想在这里应该指对于真理(真实)的义无反顾的诉求。因为我相信这十二个性格迥异的怒汉中没有纯粹的坏人,道德这个东西在此时很不靠谱,因为它引起的情绪反应只能将那个少年置于死地。



说了半天我相信喜欢这个电影的朋友最喜欢的还是它的故事。能把故事讲好的电影是很难得的,尤其是这么一部靠对话支撑的电影。这里涉及的其实是一种趣味,比如故事的演进。通过几次对案件新疑点的提出,以及不同模式的内部投票,让观众产生了一种层层解码的观影快感。说实话这种模式并不新鲜,貌似怒汉们在破案,其实案件进入这个层面,似乎不可能留给他们这么多疑点,但这招对于观众却屡试不爽,人们也情愿相信办案人员都是傻瓜。

比较过瘾的还有对话,绝对是暗藏机锋,相信英语好的朋友应该更有此感受。比如那个架着眼镜的阶级论者辩说这种贫民窟的孩子必然犯罪,因为他们连英语都说不好,然后旁边出身贫民窟的一位怒汉马上指出了他的语法错误。类似的精彩桥段有很多,尤其是那个受了自己儿子伤害、最后一个改悔的怒汉,总是让情节配合他的语言,自己打自己的嘴。这种好玩的设计把我们也看得不亦乐乎。



有人说这个电影最成功的地方是把十二怒汉的性格都塑造得很成功,这个观点我相信大多数观众都会认可。十二种性格没有雷同,每一个都十分出彩,这种集体表演所达到的高度让很多影片难望项背。我想这也是天作之合,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,从111开始,逐渐转变每一个人的态度,直到012,本身就具备了绝佳的戏剧效果。

如果非要在其中找到一个性格弱势的话,肯定是亨利·方达,这倒不是说方达演的不好,而是作为影片的第一主演,他是唯一坚持己见,没有转变的角色。作为影片的制片人,我相信将自己的身家都投入其中的方达未必不知道这个人物的弱势,但看惯方达做英雄的观众却不会答应花钱看有缺点的偶像。结尾处,电影还画蛇添足地给了方达一个角色名字,摆明了是冲着当年的奥斯卡使劲,结果也只能是未遂。呵呵,当然这只是我的臆测。



胡乱说了法律、人性、故事、人物,该说说电影本身了。这部影片是导演西德尼·吕美特的处女作,而此时制片人兼男主角方达已是大明星,所以我估计方达在片场的影响力不比导演小。西德尼出身电视导演,而这出戏也是拷贝自当时的热门电视剧。让一个电视导演去指导更适合电视剧形式的电影,这是棋高一招的地方。

说影片是幕室内剧一点也不为过,其他场景的戏几乎可以忽略。但恰恰是在这样一个有限的空间里,西德尼通过运镜、光线、布景的变化辗转腾挪,把个室内剧拍得活灵活现,毫不沉闷。为了表现闷热的天气和开始时局面的压迫感,摄影多取俯视视角,随着角色立场的转变,镜头开始灵活起来,或平视或仰视,以契合局面的变化。对待特殊人物的特殊视角也很有意思,比如那个最老的怒汉,镜头时常给出大特写,用以表明他的弱势和倔强;而大家纷纷离席以示对那个热感冒患者的喋喋不休表示不满时,广角镜头最大限度地涵盖了所有人,把那种厌烦的情绪拉到了极致。

类似这些精彩的地方还有很多,就不多举证了,但它们都证明了电影卓越的戏剧表现力,比较装的说法是,非常具有戏剧张力。何为戏剧张力我不懂,但我知道,一部电影如果只是把观众的情绪完全调动起来,或者只是让人看完之后有这样那样的所思,都未必是一部张力十足的好戏,这也是为啥很多所谓大师的经典失于沉闷,很多催泪肥皂剧让人叹气的原因。而这部《十二怒汉》则使出十八般武艺,完美地融合了观众对于情感与思考的双重诉求,看似彰显又很隐蔽,看似弥漫又很明朗,我想这也许就是张力的境界了吧。